我的大老爷 第11章

  “禾良啊……”
  “我愿意嫁他。”她笑意不减。
  “你……唉……算了算了……”又一次叹息。“想嫁,就嫁吧。”
  爹没追问她允婚的原因,爹信她的,信她依心而为的选择。
  所以,她在这个年前最后一个大吉日,拜别老父,上了花轿,风光嫁进游家。
  一个时辰前,她在媒婆的指引和小喜娘们的搀扶下完成拜堂大礼,耳边一直响着欢闹声,如同鞭炮般噼里啪啦的,一阵又一阵,可想而知,前来祝贺的宾客定是多如过江之鲫,座无虚席。
  她端坐在新房许久,这座院子该是离大开宴席的主厅有些距离,外头的喧闹已不复闻,静谧谧的,静得诡异,仿佛……只余她自个儿的呼吸声。
  不是该有小喜娘们陪在她身边吗?
  她虽头覆喜帕,瞧不见,也晓得适才引她进房的除了新婚夫婿外,尚跟随几名小婢,怎么整个房里静成这等模样?
  深吸口气,再缓缓吐出,她踢踢腿,打算站起来伸展一下腰身。
  咚咚咚……咚咚咚……
  她甫动,急促的脚步声忙从外头小厅奔进,小泵娘家的清脆女敕嗓此起彼落。
  “少夫人,有什么事吩咐吗?”
  “少夫人,是不是口渴想喝茶?”
  “少夫人,您肚子饿是不是?银屏替您准备八宝十珍粥,您吃些吗?”
  “少夫人,还是您想解手?”
  “啊!解手,那、那我去把屏风拉上!少夫人,尿壶和粪桶都洗得干干净净的,您安心用,不会弄脏大喜服的!”
  “没事,别慌。”顾禾良本欲揭下喜帕瞧她们,想想还是忍住。
  喜帕下,她的唇角勾起,感到好笑。
  “我只是坐累了,腿有些麻,站起身想活络活络,以为没谁觑见。”那知一群小丫头内房不待,全守在小厅。
  她被扶回喜榻做好,有人立即围过来帮她捏肩,帮她捶腿、揉小腿肚儿。
  她才想发话让她们别忙,几个丫头又开始抢话,好似憋得快内伤,这会儿终于寻到机会一吐胸中郁垒,叽叽喳喳说个没完——
  “少夫人,咱们平常是不准进秀爷的‘渊霞院’的,更别提踏进爷的内房,要不是今儿个日子不一般,咱们可不敢呆着不走。这里洒扫的大小活儿全交给府里仆役,丫鬟一律不能进,一进,秀爷会打死我们。”
  揉她腿肚的小臂忙道:“就是就是!我亲眼所见的,秀爷那时发大火,好可怕、好吓人,真会把人往死里打的!”
  彼禾良微怔,随即想到那男人的“扮恶人”嗜好,不禁一笑。“他气归气、骂归骂,不会真动手的。”
  捏她左肩的小臂道:“少夫人您不知,都是香桂姐惹的祸,她本来管着府里新进的小丫头,负责训练,后来不知着什么魔,有天晚上竟溜进‘渊霞院’赖着,听说呀——”神神秘秘拉着长音。“香桂姐躲在秀爷的榻上……”炒股日记www.ddgp.net
  “哎呀!”、“我的天啊——”、“好讨厌!”、“干么说那么大声?”、“很难为情耶!”……丫鬟们叽叽咯咯乱笑。
  彼禾良眉尖轻动,不由得问:“那……后来呢?香桂她怎么样了?”以她对新婚夫婿的浅薄了解,也猜得出那男人绝对受不了遭人摆布,要他乖乖吞下那口饵,定然不易,而他不买帐,那个叫香桂的可惨了。”
  “香桂姐呀,她就那个——呃……呃……”
  丫鬟们惊人的活力像被瞬间吸光,连呼吸都停了似的。
  内房又一次陷入悄静,只是这一次静谧氛围如同绷紧的弦,绷得人颈后发毛。
  彼禾良心里正纳闷,围在身旁的小婢们不知谁颤抖抖地喊了声:“秀……秀、秀爷……您怎么进来了……”
  来者不善!
  尽避一幕红遮掩视线,顾禾良仍可感觉到无形的火爆波动。
  “怎么?我不能进来吗?”男人语调偏冷,甚至带点笑,明明很火大,却淡淡笑问,实在很可怕。
  “不是不是……啊!可以可以!”
  有人吓得呜呜哭了。
  “哭什么哭?”平淡问,继续冷笑。
  “呜……”
  “要哭滚出去哭,再让我听见,这个月工钱全扣。”还在冷笑。
  “呜……”一干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奔离内房,夺门而出。
  游岩秀瞪着飞逃出去的丫鬟们,撇撇嘴又摇摇头。
  他关上房门,落闩,然后走到喜榻前,看着安静端坐的新嫁娘好半响。
  她小手交叠放在腿上,整个人动也不动,都快跟房内的摆设一般模样,莫不是也被他吓坏了?该不会……吓哭了?
  懊恼地嘟着脸,他有些粗鲁地抓起系着小彩球的喜秤,揭开那幕缀流苏的大红头帕时,他不自觉地屏息着。
  红头帕一撩,先瞧见女子秀润下巴、红女敕女敕的唇,然后是秀润的双腮、细巧巧的鼻,再然后是秀润的雪额、黑墨墨的睫,她的睫如墨蝶颤翅,扬起,如泓的两颗眸仁对上他。
  他以为她吓坏了,但她没有。
  花容没失色,没掉泪,她安安稳稳的,腮畔与眉眸间有属于新嫁娘的羞喜。
  她看着他,绽开细细的唇弧。“是妆化得过浓,秀爷认不出我吗?”
  游岩秀被雷劈似的,猛地一凛,痴惑的神魂终于抓牢了。
  “我火眼金睛,你涂个大花脸我都认得!再说,你这算什么浓妆?跟八大媒婆一比,简直小巫见大巫!”左胸促跳,没想到他的小娘子盛装打扮起来,美艳逼人,秀气的眼会勾魂。
  不行!她这模样绝对不能教谁瞧去,谁敢看,他就挖谁的眼!
  “快把妆洗掉,你顶了一整天,都不觉难受吗?”他粗声粗气地道。
  “是有些不舒服……”见他俊脸浮出暗红,顾禾良发红的耳根更烫了,费劲持住嗓音道:“可是还没喝合卺酒,还没吃八碗八碟——”
  她话未说完,沉重的凤冠已被自个儿的夫君大爷取下,随手搁到一旁。
  他大手拉住她,两人跨步将她带到梨木云石桌前,和她一块儿落座。
  桌上摆得满满,八碗八碟的小食全是用枣子、花生、桂圆和莲子做的,有干果、有汤品,还有浸过蜜汁的,掺上糖霜的。
  他先在两只玉杯里斟满酒,递一只给她,然后大红锦袖与她的灿霞喜袖相交。
  彼禾良气息短促热烫,只觉血液往脑门冲。
  当两张唇同时凑近玉杯时,四眼相凝不放,她肯定被吸进他黑得发亮的眼底,才会昏昏然、飘飘然,连何时喝完交杯酒,何时吃过那八碗八碟的‘早生贵子’,她都记不太住,仅记得他漂亮的杏眼,深幽幽的注视……
  待她回过神来,有盆温热的水出现在她面前,冒着烟,烘暖她的脸。
  “把脸洗一洗,偏房小室备有热水,绝对够你洗得干干净净。”他脸上古怪的红晕有加深的倾向,语气低嗄,像要掩饰什么。
  看见他为她取来一小叠干净帕子,然后绞好一条温热湿帕递来,她呼吸微窒,下意识接过他手中之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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