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你疯魔 第6章

  喉头略堵,心口漫开古怪的疼,为何心疼?无以名状,为谁心疼?底蕴难明,她真无法言语,只懂得看他。
  “该回去了。”燕影再道,头一甩,已转身往出林的方向走去。
  他刻意放慢脚步,一直到那小泵娘跟上了,踩过湿厚草地的轻稳足音落进耳中,他微绷的心弦终才松下。
  放松,不再对她张牙舞爪,与她既已摊开说清,便不再萦怀。
  尽避她留下不走,他仍独自来去,待领着她熟悉整片南蛮莽林与山势地形之后,他责任完了,两人要再碰到一起,本也不易了,若加上他刻意回避,想碰上应是难上加难。
  所以,不萦怀,不多想,就这样……
  没错,就这样!
  三年后
  现下,究竟是怎样?!
  “阿影,原来你还没听说吗?”惊讶顿了顿。“……什么?听说什么?欵,欵欵,还能有什么?不就紫鸢的事嘛!”
  山里,“刁氏一族”的二婶婆险些出掌拍他后脑勺,福态老脸皱出小笼包般皱摺,很不以为然地睨着他。
  那个姑娘的大小事,为何他非了如指掌不可?
  必于这事,他都纳闷整整三个年头了,不能全因当年是他带她进南蛮,就把男与女凑在一块儿,将她认给他吧?
  但话说回来,那姑娘又干什么去了?
  惹得他今日刚踏进凤鸟神地,男女老少见着他皆围将过来,七嘴加八舌,说东又指西,皆是那个姑娘的事。
  “哎呀,二嫂子,阿影在阿锦那儿做事,难得回山上一趟,紫鸢那丫头的事,他自然还不知情,这也合情合理得很啊!”刁氏的老好人七叔公帮忙缓颊。
  “话不能这样说呀!正因难得回来,更该花心思维系感情,太婆说了,当年是阿影自个儿招桃花进山里的,谁知他对姑娘家这么不上心,要是紫鸢儿哪天开了窍、扑扑扑飞走了,不再瞧他,不朝他开花,他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!”
  这是……说到哪条道上去了?
  燕影额角鼓跳,一阵头疼。
  到底有没有人要告诉他,那姑娘究竟怎么了?
  刁家的叔公婶婆仍兀自闹着,有谁拉扯他衣角,垂下目线,他看到胖胖男童正仰起白里透红的肉肉圆脸,小眼睛黑黝黝的。
  他无言,男童也无言,无声对峙了会儿,他终于蹲下,平视这个“刁氏一族”中才八岁大的十九小爷。
  “你要在阿锦的饭菜里下毒吗?”十九小小声问,很认真。
  燕影同样很认真的地摇摇头。
  这孩子打小便与自家的凤主堂哥不对盘,此刻是来跟他谈条件的吧?意思就是,若他肯帮忙下毒的话,就告诉他想知道之事。
  “那……泻药呢?你下不下?”被胖颊挤得细细的小眼闪动期待的光。炒股日记www.ddgp.net
  燕影依旧很护主地郑重摇头。
  他让小家伙失望了,但紧接着,他很郑重地道——
  “我可以在他汤里吐口水。”
  十九微怔,而后小脑袋瓜一点再点,眨眨眼咧嘴笑开。
  既已“谈妥成交”,小家伙做人也痛快,立刻道——
  “紫鸢儿三天前出南蛮,跟鬼叔一块儿,六婶说,紫鸢儿那套『行云流水剑』学全了,轻功也大有进步,所以遣她出去小试身手,鬼叔带她接人去,按理,今早就该有消息,但现在都近午时,人还没出现。”
  三天前有人出南蛮莽林,燕影自是清楚。
  表叔身分与他相同,都是暗卫中的一员,平时就如寻常山民般居住在凤鸟神地外的北村,三天前出南蛮,是为了接应中原“素心山庄”前来的一小队人马。
  半年前,“素心山庄”遭逢大劫,恶徒暗夜焚庄,庄主范年华夫妇及全庄上下百余口人若非葬身火场,便是命丧恶人刀下。
  原以为范家灭门,两个月前却从中原传来消息,尚有一位小鲍子被老仆和几名忠心护卫救下。
  中原糟七污八之事,与南蛮这儿实是八竿子打不着,再加上现任凤主“人不犯我、我不犯人”的处世原则,管他是“素心”还是“花心”,凤主大人理都懒得理,皆因太婆与范家老一辈的人曾有往来,顾念这点旧情,才说动凤主,让人接应范家这根小独苗儿来南蛮避祸。
  接应之事由鬼叔担下,燕影是知道的,却不知那一日紫鸢也跟着出莽林。
  仅是接人而已,还有老手领着,应该……无碍吧?
  轮廓深明的面庞上,两道俐落浓眉不自觉纠起,他自个儿都没察觉。
  明明不想与那个姑娘多牵扯,然这三年间,山里的人受了太婆“误导”,把她视作他的责任,到得如今,他也被潜移默化了吗?
  ……竟时不时要为她烦心。
  这一方,见他纠着眉,抿唇不语的十九再次扯扯他的衣。
  燕影定神,目光回到男孩胖脸上。
  那孩子很严肃、很郑重地叮咛道——
  “阿影,我要大口的。”
  他浓眉略挑,一时间没听懂。
  十九再道:“大口的啦!口水要吐大口一点啦!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,你要记住,不能忘啊!”
  *****
  遵凤主之命回山里,与“刁氏一族”的耆老们连系几件要事,办妥后,燕影又返回位于箭泾上游的竹坞覆命。
  南蛮盛夏,他走出竹坞时,正是午后蝉鸣彻响之际,震得人耳鼓颤颤。
  待他一脚踏进奇诡莽林内,所有声音皆止,因为静,无边无端的静,具穿透力的、不可思议的静,他心法在体内自行,可以更清楚“触碰”到凤主以意念而成的无形结界。
  落地南蛮,太婆说他“燕族”的“巢”原在此地,只是落地后能不能生根,认此为家?他似乎还没有那样的心。
  在林中越走越深,巨木环绕,叶与枝桠遮天,日阳不易透进,然后当希微的天光也消失时,周遭暗如幽冥,才发觉夜晚已到来。
  入夜了,莽林外仍无人返回吗?
  颊面忽来一阵麻痒,这感觉再熟悉不过,是外貌异变的前兆!
  胸中一窜,他连忙抑下,在一棵树根盘交错节的阔叶大树底下盘坐行气。
  稳心。
  心要稳,气才能定,要稳、要定,就还能是个人。
  十多年习武练气,他武艺进步神速,唯独心绪,要练到完全心如止水之境,实是难事,心不静时,体内异能难抑,年岁愈长后,虽然较以往更能拿捏,终究难以摆月兑异变之貌。
  这样可怖,如此变态,那姑娘却说……想跟他一样……
  颊面麻痒感再起,这一次连颈背都有感觉,细羽从肤孔中生出,双臂紧绷拉长、拉长……他低喝一声,陡地瞠开双目,黑发宛若被注入生命般张扬,而后又沉沉贴下,覆颊、散肩、垂于胸前。
  终于,细羽敛回。
  片刻过去,他叹出一口浓灼气息,隐约明白今夜心不定的因由何在——
  懊有消息,却仍无消息。
  懊返回的,依旧不见人影。
  ……真出事了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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