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的大灶房里为几位离乡背景且无妻小的班头和管事所设的,他们就住在大仓后头的广院,一人一间厢房,共享一座四方天井,宫家替他们请了人每日打扫,还有三位管做饭的大婶。
此时,大婶们在外边拣菜、洗菜、话家常,主子爷在前头忙,安丹顾着他那一壶汤药,夏晓清顾着她自个儿这一壶,安丹心想,反正都在顾药,顺便也就天南地北胡乱聊聊。
“就是古怪啊!爷他这些天常发呆,神游太虚,也不知想些什么,一会儿抿唇扭眉,一会儿又笑得很婬……啊啊啊——这是一种感觉、一种感觉,不是骂爷很浮啦,姑娘千万别把这话泄出去!”
夏晓清秀颊红了红,继续轻扇炉火。
安丹往后瞥了眼,确定大婶们还在外边,又调过头,压低嗓声道:“姑娘,爷还把一条床单子藏起来,那上头肯定沾了什么!要不,他干么藏?”
轰——这下子不只脸红,她全身上下、里里外外全热透。
那条水丝单子是她取走的,上头有她的落红,还有一些嗯……男人的精血。取走后,她瞒着果儿偷偷将它洗净,如今就收在她的衣箱里。
“啊!你的炉火太大,药要熬焦啦!”她连忙提点,避开少年的疑惑。
幸好,安丹忙着救那壶药,果然无暇再找她“麻烦”。
安丹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到议会厅内侧的书房时,盐场大管事善老爹也在,老人家持着一把胖胖的紫砂壶,对嘴便喝,边跟主子爷谈事。
闻到药味,宫静川眉峰先是一拢,之后是一脸认命。
半卧在长榻上,他宽袖略挥,示竟小厮将汤药首接送上,反正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尽避左膝状况已恢复得差不多,还是再顾它个几天吧。
喝药时,他双眉拢得更深,这次的药竟苦到教他无法一鼓作气灌完。
“爷……是我不对。”安丹头低低认错。“我跟夏姑娘说话,结果最后收药汁时没留意炉火太烈,一下子收过头,药汁就有些……嗯……苦涩了。”惨的是他只带一帖药材来盐场,没第二帖药可以重煎。
爆静川将尚余半碗的汤药搁下,状若无意般淡淡问:“她去大仓后的灶房干什么?看你愈药?”因为是他要喝的药,所以特意去瞧了瞧,是吗?他心里一笑。只是因此把汤药顾焦了,根本适得其反啊!
“姑娘也去煎药,她煎的那帖药可漂亮了,炉火从头到尾守得稳稳的,出来的药汁是澄透的深褐色,闻起来还挺香哩……”安丹越说越小声,突然又觉主子爷变古怪了。
一旁的善老爹闻言呵呵笑,道:“这三、四天,夏姑娘把手边大小事给理过后,都会在灶房那儿帮忙煎药,那药是给赵明喝的,他不小心得了风寒,发着烧,偏偏老家不在松辽,这儿无亲可依,又打着光棍儿独一个,夏姑娘就给他天天煎药、送药了。”
“我记得……广院那儿有请人照料,倘是有谁病了,账房那儿也拨有一笔银两供病者花用,看是要请人看顾、买药煎药等等,都能使上那笔银子,不是吗?”问话时,宫大爷嗓音听起来极为平静,但就因太平静,反倒有种山雨欲来的紧绷。
善老爹仍顶着寻常一张笑笑老脸,安丹就不成了,一直想去搓揉颈后寒毛。
“是啊是啊,宫爷说得没错。”善老爹继续呵呵笑。“可咱想啊,夏姑娘该是因自个儿与赵明同在账房里做事,也算有“同房之谊”,又想啊,反正煎药、送药而已,又不耽误正事,所以才这么做吧。”
爆静川脸色骤变,阴沉无端。
他横了善老爹一眼,随即下了榻,半句话不哼已拂袖踏出书房。
“老爹,您、您非得这么玩吗?您受得住,咱可不成了!呜……”虽说账房也是房,但那个什么……什么“同房之谊”?听起来好教人别扭啊!
老爹依旧呵呵笑。
走到广院,宫静川自觉体内怒气已积到头顶那么高,当他听到说话声从那间敞开门扉的厢房传出,并亲眼见到里边景象时,才明白一事——原来发怒这事儿,没有“最怒”,只有“更怒”。
房中摆设简单,唯一的榻上半卧着一名斯文清俊的年轻男子,唯一的椅凳上坐着一名窈窕佳人,佳人将汤药呈上,轻声叮咛——炒股日记www.ddgp.net
“药不那么烫了,你慢慢喝,可别像昨儿个那样,灌得太大口呛着了。”
斯文男子低笑了笑道谢,虽在病中,笑声听起来似颇愉悦。
“你把药喝了,我等着收碗,顺便把这事做好。”
“晓清姑娘,谢谢你,我其实……对你……啊!爆爷?”
闻言,夏晓清跟着回眸,就见宫大爷正抬起一脚跨进房内,双目黑黝黝,表情嗯……是有几分古怪。她突然想起安丹适才的话,心口一热,不禁敛下眉睫,有意无意回开他的注视。
“宫爷……”她微一福身。
“爷怎么过来广院了?前头不忙吗?”赵明坐挺起来,手里犹捧着汤药。
宫静川深深瞥了晓清一眼。
他转向赵明时,俊庞虽无表情,语气倒还平和。
“听善老爹说赵先生得了风寒又发热,特意过来探看。你可好些了?”
赵明受宠若惊,忙道:“好多了好多了,善老爹派人请大夫出诊,诊金与药钱全是账房支出,咱烧已退,明儿个就能回去做事。多谢宫爷。”
宫静川点点头。
“往后赵先生再病,需要有人煎药、送药,可以请个小丫头或老大婶服侍,盐场的账房也是很乐意付这笔钱的。”
“这……呃……”说得好像他还会再得病似的。赵明一下子怔住。
“快把药喝了吧。”宫大爷瞟了眼他手中的碗,淡淡道。
“啊?喔……好。”赵明端起碗,很听话地咕噜咕噜灌药,一口气饮尽。
“你不是等着要收碗吗?”大爷这句话是对夏晓清说的。
晓清回过神,忙趋前将赵明手中的空碗接过来,后者对她道谢,她微笑以对,摇了摇螓首。
“那咱们两人就不打扰赵先生静养。”宫静川又丢出话。
“那……宫爷先走,我把赵先生的衫子补好再走。”她本想趁赵明慢馒喝药时,她快快缝补,那一小道裂缝应该不会花去她多少时候,岂知……
瞥到那件搁在桌上的单衫以及针线包,宫静川气息大乱,盘踞胸中的那股闷气愈鼓愈胀,仿佛他再多吸进一口气,就能绷破肺腑似的。
怒至极处,他竟微微笑了,对着身陷“险境”仍不知的姑娘低柔道:“好啊,你把他的衫子补好,我看你补。我等你。”
“晓清姑娘,不用了不用了,那衫子我自个儿补,我自个儿能补的。你……你还是跟宫爷去吧,别让宫爷等着,我这儿没事的……”结果是赵明先被吓着。
夏晓清脸蛋赭红,越来越觉安丹的“主子古怪”之说当真没错。
阴阳怪气的也,不知他想些什么。
暗暗叹气,她只得对赵明道:“那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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凛凛佳人(下) 第2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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